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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面神君

长河落日 小桥流水 轻歌曼舞 龙吟虎啸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我,玉面神君,貌,远离潘安,才,绝尘宋玉,位,微于涓生,情,胜于杨过,诚,甚于朱德,讷,过于郭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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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回 袁曹各起马步三军 关张共擒王刘二将  

2011-02-11 15:53:53|  分类: 毛评三国【转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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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荐刘备者公孙瓒也,杀公孙瓒者袁绍也,归袁绍者袁术也,攻袁术者刘备也。然则欲使袁绍救刘备,不独刘备意中以为必无之事,即读者意中亦以为必无之事矣。乃刘备偏往求之,袁绍偏肯救之。操之与备,合而忽离;绍之与备,离而忽合。读其前回,更不料有后回。事之变,文之幻,真令读者梦亦梦不到也。

  陈登欲求援兵,试掩卷猜之,必以为求于马腾矣;乃舍马腾而求袁绍,何也?曰:马腾虽同受衣带诏,而徐州之发使于西凉也远,冀州之进兵于许都也近。且马腾势小,袁绍势大,舍其远者小者,求其大者近者,亦是英雄见识。

  玄德之求袁绍也,以郑玄为之介绍,而首回叙述玄德生平,早有“师事郑玄”一语遥遥伏线。且郑玄、卢植俱为玄德所师,而卢植详见前文,郑玄直至此处方才出现。一先一后,参差错落,极叙事笔法之妙。况又于关公斩将之后,袁绍兴兵之前,忽然夹叙马氏歌姬、郑家诗婢一段风流文字,真如霹雳火中偶杂一片清冷云也。

  曹操十胜、袁绍十败之说,于第十八回中见之,窃谓继此以后,必叙袁、曹交锋之事。乃隔着数回,直至斯篇,方始起兵相持,而犹未交锋也。各各奋勇而来,各各解散而去,虎头蛇尾,可发一笑。只因袁绍性格,不出谋士料中;遂使《三国》文字,竟出今人意外。

  或疑操见檄必怒,似宜增病,而病反因之而愈,其故何也?曰:此与“闻许劭之言而大喜”同一意也。人莫能识其奸雄,而有人能识之,彼亦自以为知己;人莫能斥其罪恶,而有人焉能斥之,彼亦自以为快心。今有谀人者,谀得不着痛痒,受謏者必不乐;然则骂人者骂得切中要害,受骂者岂不觉爽乎!武曌见骆宾王檄,叹曰:“有如此才而不用,宰相之过也。”使武曌见檄而怒骂宾王,便不成武曌;使曹操见檄而怒骂陈琳,便不成曹操矣。事之成败不足论,而文人之笔千古常伸。袁本初虽不能胜曹操,徐敬业虽不能除武曌,而陈琳、宾王之文,至今脍炙人口,即谓曹操已为陈琳所杀、武曌已为宾王所诛可也。吾所惜者,宾王数武曌之恶已尽;陈琳数曹操之恶未尽。盖陈琳草檄之时,董妃尚未死,伏后尚未弒,董承等七人及融、耿纪等尚未遇害,故数操之恶,止数得一半耳。然而操已闻而汗下矣。若使于董妃既死、伏后既弒、董孔诸人既遇害之后,再邀陈琳之笔以骂之,其痛快又当何如哉!

  当刘备立公孙瓒背后之时,刘岱固俨然座上一诸侯也。孰意今日乃俯首而为曹操爪牙,又被关、张提起放倒,呼来喝去,直如小儿,岂不可耻之甚乎?今之居上座者,切宜仔细,慎勿为立人背后者所窃笑也。

  玄德获岱、忠二人而不杀,尚欲留为讲和之地;其与袁绍之顿兵河朔、迁延不进,毋乃同耶?曰:否。绍之力足以战,而不战;备之力不足以战,故不欲战。袁绍性慢,是无主意;刘备性慢,是有斟酌。

   却说陈登献计于玄德曰:“曹操所惧者袁绍。绍虎踞冀、青、幽、并诸郡,带甲百万,文官武将极多。今何不写书,遣人到彼求救?”回想盘河一战,则此番求绍似乎极难,乃陈登偏计及此,奇绝。玄德曰:“绍向与我未通往来,今又新破其弟,安肯相助?”登曰:“此间有一人,与袁绍三世通家。若得其一书致绍,绍必来相助。”奇绝,此何人耶?玄德问何人。登曰:“此人乃公平日所折节敬礼者,何故忘之?”奇绝,此何人耶?玄德猛省曰:“莫非郑康成先生乎?”不用陈登说出,却用玄德想出。登笑曰:“然也。”原来郑康成名玄,好学多才,尝受业于马融。融每当讲学,必设绛帐,前聚生徒,后陈声妓,侍女环列左右。玄听讲三年,目不邪视,风流先生,偏有此道学门生。融甚奇之。及学成而归。融叹曰:“得我学之秘者,惟郑玄一人耳!”玄家中侍婢,俱通《毛诗》。一婢尝忤玄意,玄命长跪阶前,一婢戏谓之曰:“‘胡为乎泥中?’”此婢应声曰:“‘薄言往愬(sù同“诉”。),逢彼之怒。’”其风雅如此。道学主人,偏有此风流侍婢。或曰:先生有歌姬,弟子亦有诗婢,是先生风流,弟子亦风流也。予笑谓:不然。有如此婢,而忍使其跪于泥中,是道学不是风流。○忙中夹叙此一段闲文,趣甚。桓帝朝,玄官至尚书。后因十常侍之乱,弃官归田,居于徐州。补应前文。玄德在涿郡时,已曾师事之,与第一回中照应,又如千丈游丝,至此一落。及为徐州牧,时时造庐请教,敬礼特甚。玄德初到徐州时事,却从此处补出。当下玄德想出此人,大喜,便同陈登亲至郑玄家中,求其作书。玄慨然依允,写书一封,付与玄德。玄德便差孙干,星夜赍往袁绍处投递。

  绍览毕,自忖曰:“玄德攻灭吾弟,本不当相助;但重以郑尚书之命,不得不往救之。”袁、刘素不相亲,却用郑玄联络之,事出意外。遂聚文武官商议兴兵伐曹操。谋士田丰曰:“兵起连年,百姓疲弊,仓禀无积,不可复兴大军。宜先遣人献捷天子,献灭公孙瓒之捷也。若不得通,乃表称曹操隔我王路,然后提兵屯黎阳,更于河内增益舟楫、缮置军器,分遣精兵屯扎边鄙。三年之中,大事可定也。”一个不要兴兵,是意在缓战。谋士审配曰:“不然。以明公之神武,抚河朔之强盛,兴兵讨曹贼,易如反掌。何必迁延日月?”一个要兴兵,是以势言,意在速战。谋士沮授曰:“制胜之策,不在强盛。曹操法令既行,士卒精练,比公孙瓒坐受困者不同。提照公孙瓒一句,应前文。今弃献捷良策,而兴无名之兵,窃为明公不取。”又一个不要兴兵,是在不战。谋士郭图曰:“非也。兵加曹操,岂曰无名?公正当及时早定大业。愿从郑尚书之言,与刘备共仗大义,剿灭曹贼,上合天意,下合民情,实为幸甚!”又一个要兴兵,是以理言,意在宜战。四人争论未定,袁绍躇踌不决。没主意。忽许攸、荀谌chén shèn自外而入。绍曰:“二人多有见识,且看如何主张。”二人施礼毕,绍曰:“郑尚书有书来,令我起兵助刘备、攻曹操。起兵是乎?不起兵是乎?”二人齐声应曰:“明公以众克寡,以强攻弱,是以势言。讨汉贼以扶王室,是以理言。起兵是也。”又两个要兴兵的,是合理势而言。绍曰:“二人所见,正合我心。”便商议兴兵。三人占,则从二人之言;六人谋,则依四人之论。先令孙干回报郑玄,并约玄德准备接应。一面令审配、逢纪为统军,田丰、荀谌、许攸为谋士,颜良、文丑为将军,起马军十五万,步兵十五万,共精兵三十万,望黎阳进发。

  分拨已定,郭图进曰:“明公大举伐操,必须数操之恶,驰檄各郡,声罪致讨,然后名正言顺。”只因郭图数语,引出一篇绝世妙文来。绍从之,遂令书记陈琳草檄。琳字孔璋,素有才名。灵帝时为主簿,因谏何进不听,遥应第二卷中事。复遭董卓之乱,避难冀州,绍用为记室。忙中又夹叙陈琳事,极闲极警。当下领命草檄,援笔立就。其文曰:

 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,忠臣虑难以立权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后立非常之功。夫非常者,固非常人所拟也。数句作一冒。曩者强秦弱主,赵高执柄,专制朝权,威福由己。时人迫胁,莫敢正言,终有望夷之败,祖宗焚灭,污辱至今,永为世鉴。将数操祖曹腾之恶,故先以赵高作一样子。及臻吕后季年,产、吕产。吕禄。专政,内兼二军,外统梁、赵,擅断万机,决事省禁,下陵上替,海内寒心。于是绛侯、周勃。朱虚,刘章。兴兵奋怒,诛夷逆暴,尊立太宗,汉文帝。故能王道兴隆,光明显融: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。将数曹操之恶,又先以吕产、吕禄作一样子。绍隐然以绛侯自比,而以朱虚比玄德也。○以上泛论往昔,以下方入本题。

  司空曹操:祖父中常侍腾,与左棺、徐璜并作妖孽,饕餮放横,伤化虐民;言腾与十常侍同恶。以上先骂其祖。父嵩,乞丐携养,嵩本姓夏侯,腾乞为己子,故曰“乞丐携养”。事见第一卷中。因赃假位,舆金辇璧,输货权门,窃盗鼎司,倾覆重器。言嵩以贿赂,官至太尉。以上骂其父。绍自以四世三公,家世甚美,故先将曹氏家世丑诋一番。操赘阉遗丑,赘指嵩,阉指腾。本无懿德,摽狡锋协,好乱乐祸。此方数操恶。

  幕府绍自谓。董统鹰扬,扫除凶逆,续遇董卓,侵官暴国。于是提剑挥鼓,发命东夏。收罗英雄,弃瑕取用,故遂与操同谘合谋,授以裨师,谓其鹰犬之才,爪牙可任。此叙绍与操共事之由,事见第五回中。○本是操先起兵,请绍为盟主;今反说绍自起兵,用操为偏将。此文人曲笔也。至乃愚佻短略,轻进易退,伤夷折衄损伤,挫败,数丧师徒。指荥阳之败。幕府辄复分兵命锐,修完补辑,表行东郡,领兖州刺史,操自领兖州,而绍居功,亦是曲笔。被以虎文,奖成威柄,冀获秦师一克之报。此言绍第二番不弃曹操,谓操宾羊质而被以虎文,乃绍奖成其威福也。秦师是引用孟明事。而操遂承资跋扈,恣行凶忒,割剥元元,残贤害善:故九江太守边让,英才俊伟,天下知名,直言正色,论不阿谄,身首被枭悬之诛,妻拿受灰灭之咎。事见第十回中。自是士林愤痛,民怨弥重,一夫奋臂,举州同声。故躬破于徐方,地夺于吕布,事见第十一回中。仿徨东裔,蹈据无所。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,且不登叛人之党,叛人指吕布。故复援旌擐甲,席卷起征,金鼓响振,布众奔沮,事在第十四回中。拯其死亡之患,复其方伯之位,此言绍第三番不弃曹操。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,而有大造于操也。总顿一笔,历言操无状而绍包容之,与吕相绝秦书一样入妙。后会銮驾返旆,群贼寇攻。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,匪遑离局,傕、汜之乱,绍未勤王,此处斡旋得好。○北鄙之警,指公孙瓒盘河之战。故使从事中郎徐勋,就发遣操,使缮修郊庙,翊卫幼主。本系杨彪请帝召操,而乃谓是绍所使,亦是曲笔。操便放志,专行胁迁,当御省禁,当御谓驾驭也。卑侮王室,败法乱纪,坐领三台,专制朝政。爵赏由心,刑戮在口,所爱光五宗,所恶灭三族。群谈者受显诛,腹议者蒙隐戮,百寮钳口,道路以目。尚书记朝会,公卿充员品而已。故太尉杨彪,典历二司,彪为司空,又为司徒。享国极位;操因缘疵睚,被以非罪,搒楚参并,五毒备至,触情任忒,不顾宪纲。事见第二十回中。又议郎赵彦,忠谏直言,义有可纳,是以圣朝含听,改容加饰。操欲迷夺时明,杜绝言路,擅收立杀,不俟报闻。事亦见第二十回中。又梁孝王,先帝母昆,同母兄弟。坟陵尊显,桑梓松柏,犹宜肃恭;而操帅将吏士,亲临发掘,破棺裸尸,掠取金宝。至令圣朝流涕,士民伤怀。操攻徐州,所过发冢,梁孝王冢亦被发,操知而不问。操又特置“发丘中郎将”、“摸金校尉”,此等名色,乃时人呼之耳,非操所立也。今竟云操之特置,亦是深文。所过隳突,无骸不露。身处三公之位,而行盗贼之态,污国害民,毒施人鬼。操初时无赖,后颇好名,深讳前事。今斥言之,安得不汗下乎?加其细致惨苛,科防互设,罾缴充蹊,坑阱塞路,举手挂网罗,动足触机陷,是以兖、豫有无聊之民,帝都有吁嗟之怨。历观载籍,无道之臣,贪残酷烈,于操为甚。三句将前文一总。

  幕府方诘外奸,未及整训,加绪含容,冀可弥缝。言绍至此犹不弃操。顿笔绝佳。而操豺狼野心,潜包祸谋,乃欲摧挠栋梁,孤弱汉室,除灭忠正,专为袅雄。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,强寇桀逆,拒围一年。操因其未破,阴交书命,外助王师,内相掩袭;会其行人发露,瓒亦枭夷,故使锋芒挫缩,厥图不果。事见第二十一回中。以上言绍屡次包容曹操,而操无礼特甚,是直在我而曲在彼也。今乃屯据敖仓,阻河为固,欲以螳螂之斧,御隆车之隧。螳螂当车,语见《庄子》。螳螂举前两足,状如执斧,故云斧。隆车,雷车也,雷神名丰隆,故云隆车。隧,辙也。幕府奉汉威灵,折冲宇宙,长戟百万,胡骑千群,奋中黄、育、获之士,中黄、夏育、乌获,皆古力士。骋良弓劲弩之势。并州越太行,青州涉济、漯,绍甥高干为并州,绍子谭为青州。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,荆州下宛、叶而掎其后,荆州刘表与绍相结。掎,击也。雷震虎步,若举炎火以芮飞蓬,覆沧海以沃熛炭,有何不灭者哉!前言我直彼曲,是理胜;此言我强彼弱,是势胜也。又操军吏士,其可战者,皆出自幽、冀,或故营部曲,咸怨旷思归,流涕北顾。其余兖、豫之民,及吕布、张杨之余众,覆亡迫胁,权时苟从,各被创夷,人为仇敌。若回旆反徂,登高冈而击鼓吹,扬素挥以启降路,必土崩瓦解,不俟血刃。此言操无可战之将,势固易破。○素,白也。挥,播也。方今汉室陵迟,纲维弛绝,圣朝无一介之辅,股肱无折冲之势。方畿之内,简练之臣,皆垂头拓翼,莫所凭恃。虽有忠义之佐,胁于暴虐之臣,焉能展其节?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,围守宫阙,外托宿卫,内实拘执。惧其篡逆之萌,因斯而作。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,烈士立功之会,可不勖哉!此言操有篡逆之渐,理又难容,语殊悲壮。操又矫命称制,遣使发兵。恐边远州郡,过听给与,违众旅叛,旅,助也,言助叛人。举以丧名,为天下笑,则明哲不取也。此段绝彼之党。

  即日幽、并、青、冀,四州并进。绍子熙领幽州。书到荆州,便勒见兵,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。建忠将军指张绣。言荆州刘表已与张绣勒兵来助矣。州郡各整义兵,罗落境界,举武扬威,并匡社稷,则非常之功,于是乎着。此段广我之助,又应起处非常之人立非常之功意。其得操首者,封五千户侯,赏钱五千万。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,勿有所问。广宜恩信,班扬符赏,布告天下,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。如律令!

  绍览檄大喜,即命使将此檄遍行州郡,并于各处关津隘口张挂。

  檄文传至许都,时曹操方患头风,卧病在床。“头风”二字,近为吉平事作引,远为华陀事伏线。左右将此檄传进。操见之,毛骨悚然,出了一身冷汗,不觉头风顿愈,从床上一跃而起,陈琳之文,胜是华陀之药。顾谓曹洪曰:“此檄何人所作?”洪曰:“闻是陈琳之笔。”操笑曰:“有文事者,必须以武略济之。陈琳文事虽佳,其如袁绍武略之不足何!”方吓得汗出,便强言笑语,真是奸雄。遂聚众谋士商议迎敌。孔融闻之,来见操曰:“袁绍势大,不说理顺,只说势大,犹婉词也。不可与战,只可与和。”荀彧曰:“袁绍无用之人,何必议和?”融曰:“袁绍士广民强。其部下如许攸、郭图、审配、逢纪皆智谋之士,田丰、沮授皆忠臣也。颜良、文丑,勇冠三军。其余高览、张郃、淳于琼等俱世之名将。何谓绍为无用之人乎?”孔融此时便有左袒袁绍之意,为后文曹操杀融伏线。彧笑曰:“绍兵多而不整。田丰刚而犯上,许攸贪而不智,审配专而无谋,逢纪果而无用:此数人者,势不兼容,必生内变。历诋众谋士之短,但确中其病。可见知己知彼,不独能知彼之主,亦能知彼之辅也。颜良、文丑,匹夫之勇,一战可擒。其余碌碌等辈,纵有百万,何足道哉!”荀彧此一段话,与“十胜”、“十败”之说遥应。孔融默然。操大笑曰:“皆不出荀文若之料。”遂唤前军刘岱、后军王忠引军五万,打着丞相旗号,去徐州攻刘备。原来刘岱旧为兖州刺史,及操取兖州,岱降于操,操用为偏将,故今差他与王忠一同领兵。百忙中夹补前文之所未及。操却自引大军二十万进黎阳拒袁绍。程昱曰:“恐刘岱、王忠不称其使。”操曰:“吾亦知非刘备敌手,为后二人被擒伏线。权且虚张声势。”吩咐:“不可轻进。待我破绍,再勒兵破备。”刘岱、王忠领兵去了。曹操自引兵至黎阳。两军隔八十里,各自深沟高垒,相持不战。自八月守至十月。原来许攸不乐审配领兵,沮授又恨绍不用其谋,各不相和,不图进取。果应荀彧之言。袁绍心怀疑惑,不思进兵。方起兵时先无主张,故今进兵时亦没要紧。操乃唤吕布手下降将臧霸守把青、徐;于禁、李典屯兵河上;曹仁总督大军,屯于官渡,操自引一军,竟回许都。袁、曹究竟未尝交手。○按住袁绍一边,以下独叙刘备一边。

  且说刘岱、王忠引军五万,离徐州一百里下寨。中军虚打曹丞相旗号,未敢进兵,只打听河北消息。这里玄德也不知曹操虚实,未敢擅动,亦只探听河北。忽曹操差人催刘岱、王忠进战。二人在寨中商议。岱曰:“丞相催促攻城,你可先去。”王忠曰:“丞相先差你。”岱曰:“我是主将,如何先去?”二人互相推诿,亦如审配、许攸等互相疑沮,竟是一样局面。忠曰:“我和你同引兵去。”岱曰:“我与你拈阄,拈着的便去。”王忠拈着“先”字,袁绍与六人谋,则从其后者;曹操使二人战,则拈其先者。只得分一半军马,来攻徐州。玄德听知军马到来,请陈登商议曰:“袁本初虽屯兵黎阳,奈谋臣不和,尚未进取。曹操不知在何处?闻黎阳军中无操旗号,此事却从玄德口中补出,妙。如何这里却反有他旗号?”登曰:“操诡计百出,必以河北为重,亲自监督,却故意不建旗号,乃于此处虚张旗号。吾意操必不在此。”登之料操,亦如操之料绍。玄德曰:“两弟谁可探听虚实?”张飞曰:“小弟愿往。”玄德曰:“汝为人躁暴,不可去。”飞曰:“便是有曹操,也拿将来!”快人快语。云长曰:“待弟往观其动静。”玄德曰:“云长若去,我却放心。”于是云长引三千人马出徐州来。时值初冬,阴云布合,雪花乱飘。才见青梅如豆,又见白雪如花。忽而杯酒,忽而干戈,一年之中,不独天时变,人事亦变矣。军马皆冒雪布阵。云长骤马提刀而出,想见赤面绿袍人在雪光中分外照耀。大叫王忠打话。忠出曰:“丞相到此,缘何不降?”云长曰:“请丞相出阵,我自有话说。”忠曰:“丞相岂肯轻见你!”云长大怒,骤马向前,王忠挺枪来迎。两马相交,云长拨马便走,王忠赶来。转过山坡,云长回马,大叫一声,舞刀直取。王忠拦截不住,恰待骤马奔逃,云长左手倒提宝刀,右手揪住王忠勒甲绦,拖下鞍轿,横担于马上,回本阵来。王忠直如此易捉,可笑。王忠军四散奔走。以云长赶散王忠兵,亦如汤泼雪。云长押解王忠,回徐州见玄德。玄德问:“尔乃何人?现居何职?敢诈称曹丞相?”忠曰:“焉敢有诈。奉命教我虚张声势,以为疑兵。丞相实不在此。”老实人。老实原是没用表字。玄德教付衣服酒食,且暂监下,待捉了刘岱再作商议。云长曰:“某知兄有和解之意,故生擒将来。”玄德曰:“吾恐翼德躁暴,杀了王忠,故不教去。此等人杀之无益,留之可为解和之地。”此时尚欲求和,以袁绍既不决战,而自审其力未足拒操也。张飞曰:“二哥捉了王忠,我去生擒刘岱来!”玄德曰:“刘岱昔为兖州刺史,虎牢关伐董卓时,也是一镇诸侯。今日为前军,不可轻敌。”虎牢关事已隔十余回,此处忽然提照出来。飞曰:“量此辈何足道哉!我也似二哥生擒将来便了。”玄德曰:“只恐坏了他性命,误我大事。”飞曰:“如杀了,我偿他命!”快人快语。玄德遂与军三千。飞引兵前进。

  却说刘岱知王忠被擒,坚守不出。张飞每日在寨前叫骂,岱听知是张飞,越不敢出。如此人使当刘备,阿瞒亦殊失计。飞守了数日,见岱不出,心生一计:莽人忽然用计,未尝莽也。且正妙在以莽惑人耳。传令:“今夜二更去劫寨。”日间却在帐中饮酒,奇绝妙绝。诈醉,寻军士罪过,打了一顿,缚在营中,曰:“待我今夜出兵时,将来祭旗!”却暗使左右纵之去。奇绝妙绝。军士得脱,偷走出营,径往刘岱营中来报劫寨之事。刘岱见降卒身受重伤,遂听其说,虚扎空寨,伏兵在外。是夜张飞却分兵三路。中间使三十余人劫寨放火;却教两路军抄出他寨后,看火起为号夹击之。三更时分,张飞自引精兵,先断刘岱后路。中路三十余人,抢入寨中放火。刘岱伏兵恰待杀入,张飞两路兵齐出。岱军自乱,正不知飞兵多少,各自溃散。前在雪光中照耀赤面,今在火光中照耀黑脸,一样怕人,敌军安得不溃。刘岱引一队残军夺路而走,正撞见张飞。狭路相逢,急难回避,交马只一合,早被张飞生擒过去。余众皆降。飞使人先报入徐州。玄德闻之,谓云长曰:“翼德自来粗莽,今亦用智,吾无忧矣!”乃亲自出郭迎之。非奖励其勇,奖励其智也。飞曰:“哥哥道我躁暴,今日如何?”其实得意。玄德曰:“不用言语相激,如何肯使机谋!”柔人激之则刚,直人激之则反曲。奇甚。飞大笑。

  玄德见缚刘岱过来,慌下马解其缚曰:“小弟张飞误有冒渎,望乞恕罪。”还以兖州刺史待之,比王忠略有体面。遂迎入徐州,放出王忠,一同管待。玄德曰:“前因车冑欲害备,故不得不杀之。丞相错疑备反,遣二将军前来问罪。备受丞相大恩,正思报效,安敢反耶?二将军至许都,望善言为备分诉,备之幸也。”甘言卑词,一味虚假,还用青梅煮酒时身分。刘岱、王忠曰:“深荷使君不杀之恩,当于丞相处方便,以某两家老小保使君。”玄德称谢。次日,尽还原领军马,送出郭外。刘岱、王忠行不上十余里,一声鼓响,张飞拦路,大喝曰:“我哥哥忒没分晓!捉住贼将如何又放了!”唬得刘岱、王忠在马上发颤。张飞睁眼挺枪赶来,背后一人飞马大叫:“不得无礼!”视之乃云长也,刘岱、王忠方才放心。云长曰:“既兄长放了,吾弟如何不遵法令?”飞曰:“今番放了,下次又来。”云长曰:“待他再来,杀之未迟。”关、张二人一收一放,定是玄德作用。刘岱、王忠连声告退曰:“便丞相诛我三族,也不来了。望将军宽恕!”二人见云长之刀、翼德之谋,亦如曹操见陈琳之檄,不得不汗下也。飞曰:“便是曹操自来,也杀他片甲不回,今番权且寄下两颗头!”快人快语。刘岱、王忠抱头鼠窜而去。云长、翼德回见玄德曰:“曹操必然复来。”孙干谓玄德曰:“徐州受敌之地,不可久居,不若分兵屯小沛,守邳城,为犄角之势,以防曹操。”玄德用其言,令云长守下邳,甘、糜二夫人亦于下邳安置:前吕布以家小住下邳而殒命,今玄德亦以家小住下邳而出奔。婆子气人又要怨风水不好矣。甘夫人乃小沛人也,糜夫人乃糜竺之妹也。忽然夹叙二夫人出处,笔极闲极警。孙干、简雍、糜竺、糜芳守徐州。玄德与张飞屯小沛。

  刘岱、王忠回见曹操,具言刘备不反之事。操怒骂:“辱国之徒,留你何用!”喝令左右推出斩之。正是:

  犬豕何堪共虎斗,鱼虾空自与龙争。

  不知二人性命如何,且听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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